究竟有多少大陆年轻人正在从事博客(BLOG)写作?这个数据在搜索引擎如此发达的今天仍然无法准确获悉。这个问题如同询问大陆现在有多少基础设施项目正在建设一样难以回答,我只能告诉你,很多,而且每天都在以数以千计的数量增长。以前人们会问“吃了吗?”现在,也许有人会问,今天,你“博”了没有?《
三联生活周刊》记者王晓峰在自己的博客上写着“珍惜生命,远离博客”的签名。可是,他的博客——“按摩乳”的点击率还是不可救药地每天达到七八千。一份小众媒体悄然兴起在网络之上。“按摩乳”被德国之声评为2005年度最佳中文新闻博客金奖。在中国,建立在网络上的“个人媒体”正风行水上,有媒体宣称,这是一个WEB2.0的时代。
麦克卢汉(Marshall McLuhan)曾云:美国生活方式的形成,既要以古登堡技术为基础,又要凭借与这个管道。从印刷术改变的纸质传媒以后,广播、电视、DVD、Internet等正在持续改变着我们的传播方式和生活方式。
最近,美国《
纽约时报》和《
时代周刊》分别报导了中国的同一位博客作者——木子美。11月26日的纽约时报报导说,木子美在自己的博客上公布了可供下载的性爱录音。时代杂志则以“Sex, please—we’re young and Chinese ”为题进行了报导。木子美的博客再一次成为大众讨论的热点。惊世骇俗?伤风败俗?抑或由它去吧?不必惊讶,这只是个人的选择。经历过改革开放之后的中国人早已适应了这样的冲击,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私人事务。
改变青年乃是改变未来中国。接入互联网的门坎越来越低,越来越多的青年将卷入这样一个WEB2.0的时代。每天有机会面对计算机,活跃在博客上的大多是大学生、知识分子和企业白领人士。这部分人群拥有良好的教育背景,对自己有很好的期许。不再满足于从媒体单向度地获得信息成为这部分人的共同愿景。他们习惯于展示自己的生活,在“链接”中建立属于自己趣味的生活圈子;他们是普通人,在属于自己的传媒上书写属于自己的历史;他们甚至在自己的博客上“表演”,因为自己可以提供这样的舞台。更多情况下,博客是一种生活状态。
作为一种区别于常态的媒体方式,博客乃至与通常意义上的门户网站有着本质的区别。互联网强调是“海量信息”,信息饱和的现代人甚至无从选择、无所适从。博客则将每个个体变成了传播的主体,个人恢复到以往的点对点传播、点对面传播。这样的互动方式解放了个体,它彻底消除了什么边界、地界的身份感,人的延伸(The Extensions of Man)回复到原初状态,人们在一个全球小区活动。
书写方式、传播方式的差异导致政治权力的结构方式和对于政治的理解大相径庭。在早期,权力的合法性来自于宗教,仪式、言语、文字、符号被看作是和神进行沟通的媒介,人天生是政治的动物,在宗教仪式中,一个民族的政治性格被确立。一旦这种和神的沟通被垄断,这种媒介的垄断事实上垄断了解释权,进而实际上垄断了政治权力。荷马史诗的传唱使得政治的民族性在幼年时便定位在“广场”。公开的仪式、公开的传唱使得与神沟通的媒介掌握在民间。与此相对,在远古就认同“天道”的中国先民们与天的沟通权力垄断在“祝、卜、史、宗”等等半巫半史的人手中,他们掌握着祭祀仪式和宗法等级。这些“祝、卜、史、宗”后来便成为掌握思想资源的知识分子。中国象形文字的创造和演变同样和祭祀的、占卜的文字紧密相联,从而对文字这一沟通的媒介保持神秘感。在文字象形中进行训诂,联想、制造神秘图符的行为贯穿千年文化史。春秋战国“礼崩乐坏”的“黄金时代”,思想自由,合纵连横不亦悦乎,交往理性空前发达,知识人与政权的疏离、传播媒介不只存在于“庙堂”是主要原因。
今天,我们不必苛求古人的传播方式和由此影响的知识结构、社会政治结构。但是,这不应成为我们拒绝学习的理由。波普尔在《
开放的社会及其敌人》中有至理名言:不要因为意识形态的封闭而造成封闭的心智。
今天的博客一代,正在改变着新时代中国社会的书写方式和生活方式。就像王晓峰自己说的:博客不过是那些有表达欲望的人在数字时代找到的一个记录工具而已,就像古代有文人会在石壁上写下“天下第一山”,也有人会在砖墙上写下“到此一游”一样,说来说去,都是人类变着法地在做历史记录,不管他是写在博客上还是竹简上。
时至今日,史官们书写历史,炙烤竹简的“汗青”劈里啪啦的声音不正是“博客一代”敲打键盘,用自己的判断,自己的语言书写历史的动听音符吗?